一直是觉得书要比以之为本改编的电影出彩。在看情人这部片子之前就看过书了。那是很早前在同学的一本世界小说精选里瞧到的,书里还选编了着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以及廊桥遗梦,当时觉得杜拉斯的文字读来并不轻松。看过片子后觉得幽婉的音乐,梁家辉那无力而又想有番挣扎的眼神,娓娓的回忆式叙述将故事以另一种奇特的方式表达得更加厚重更加动人。
Lover一词即所谓情人在多数时候都带着灰蒙蒙的色彩,并不象丈夫与妻子那样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因为夫与妻的含义在于它是社会的一种规则,一种模式,一种契约,夫妻为彼此负责,为家庭负责,为社会的规则负责,这就是区别于情人的最明显的地方。命运决定了片子里的两个人只能做情人,一个是孱弱的即将结婚的黄皮肤中国人,正如他自己所说没了他父亲的钱就什么也不是的中国人。一个是随母亲和兄弟落难在西贡的法国少女,正如她回答母亲的问题时说只是为了钱而和她所谓的中国朋友交往的法国少女,从一开始故事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圆满的结果。
从两人的年龄看,中国男人几乎大了法国少女一倍,一个32,一个15岁半,当他们认识时男人问及少女年龄,她经意不经意间撒了个慌,说自己17了,其实从她发育的情况看17岁也不为过,已经有了作为一个成熟女人的轮廓,只是眼睛里还真真实实的保留着那么一股纯洁的天真。在车上,男人的手慢慢滑向她的手,她的身体,对少女来说应该是第一次这样接触一个男人的手的抚慰,这种第一次的新鲜和轻柔也足够让她闭上眼睛陶醉,在自己幻想的风里象羽毛一样飘起。之后两人发生关系的这种经历对于一个15岁的姑娘未免太残忍了,但想想她对学校里唯一一个白人同学的倾诉,她想和一个从不认识的男人来往,毫无牵挂,这对她更是一种幸福,她负不起什么责任,对家庭,对别人,甚至对自己。这种爱情对她来说又成了最好的方式。而那个中国男人的悲伤不仅在于他要为了家庭和一个尚未谋面的富家女人结婚,更在于他在接受了巴黎的高等教育,经历了西方生活方式,尝到了巴黎女人的滋味,回到西贡后两种文化的差异与冲击让他痛苦不已,在法国人眼里他仍是不值一提。尽管他富有,少女的家人根本看不起他,在会面时他们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在餐桌上只顾自己吃喝,在少女凶悍的哥哥眼里他只是个笑料,对于他的妹妹和这种人有过关系更是视为一种耻辱。
让人动起恻隐之心的在于片子近到3/4,中国男人对法国少女说他要结婚了,而这根本是他没有能力改变的,少女说那正好,反正自己也要回法国了,而且根本就不爱他。他们静静坐在河边,风很大,男人为她批上自己的外衣,然后是无言的沉默。他还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这注定是一段畸形的爱情,而对于少女来说,她回国后要用文字记录下这个非常时期她母亲的命运,她的遭遇,这成为了她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写作也是小说的作者杜拉丝生活延续的方式,她自己就是小说中法国少女的原形,在我们看到她年轻时花一般的容颜和多年后被烈性酒和生活的艰辛摧毁的丑陋不堪的脸时,看到她极其细腻和内敛的文字时,故事又增添了几分青春一去不返的悲剧美。两人的身影印着昏黄的天色成为河畔一道凝重的剪影,这也许是整个片子里唯一的温存了。故事自然的的发展下去,中国男人为少女的哥哥付清了债务以及一家回国的旅费,船缓缓的驶向另一个国度,在西贡的影象越来越远时,男人的身影在黑色汽车里仍隐约可见。
片子最后,船的主仓里传来萧邦的华尔兹舞曲,音乐的魅力就在于刹那间适当的唤起了人们心里那一丝丝曾经的隐痛。少女哭了,原因在于自己也许真爱过那个男人,确定不爱转变成了不确定的爱,黑暗里眼睛的光芒透射出真实的痛苦,那是她从自己灵魂里收到的讯息,为了她无力的爱情,也为她那无力的中国情人。两人都不满于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现状想有所改变,两人的眼睛里都透着迷离与伤悲,于是彼此都构成了对方的需要,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一点成为了故事发生和结束的最充分理由。至于她到底爱过那个中国男人没有,爱的有多深,她可能要用一辈子去寻找答案。这让我想起了电影《甜蜜蜜》。黎小军和李翘在大年30的风雪夜里彼此激烈的吻代表的更是一种孤独感,一种没有安全感的恐惧,在异地他乡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利用了彼此的犹豫来取暖,在多年后才发现身体的交合强烈的要求彼此心灵的融合与提升,爱情才真正被确定了下来,在纽约的街头碰面更是在说明10年的爱情原来是命中注定。这让人不禁想到也许人一出世,上帝便用计算器精密的为你定好了一生,他的一个过失也许就会让你遗憾一辈子。而情人里两人的天各一方少了几分戏剧性却增添了几分时间的沉重。
彻底打动人心的是多年后当那个中国男人到巴黎打电话给他的情人,说他仍象当初那样爱她,并且会永远的爱她至死不渝。世上有没有永远的爱情没人能下判断,这段爱情是否能用永远来定义也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在于两人在经历了岁月的磨难后,故事已经象湄公河上的风逝去了,多年前曾经年轻的风姿,那辆黑色的汽车,喧嚣的码头,和第一次尝受到痛苦的真切变成了永恒。在一个偶然的静夜里,无需茶的苦涩,无需星空的衬托,仅仅是一只钢琴曲便会勾起心底那段深深的回忆而久久不能平静。
西祠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