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是影片的色调。
浑浊的天空,光秃秃的山梁,漆黑的矿井,灰蒙蒙的小城,是故事的氛围。
两个在私人小煤矿做工的农民,唐朝阳和宋金明,在井下杀了唐朝阳的“弟弟",谎称出了安全事故来骗取赔偿费。“弟弟"并不是真弟弟,是一个姓元的农民,是唐宋两人制造的众多冤魂中的一个。两人来到小城,分赃,上妓院,寻觅新猎物。元凤鸣是一个十六岁的乡村少年,其父出外打工,音信全无,为了挣学费他来到小城找活干,落入了唐宋的圈套。唐宋为他办了假身份证,改名宋凤鸣,要他装成宋的侄子。三人在另一个小煤矿找到了挖煤的活。凤鸣好学、纯朴、天真、体贴,并且与唐宋杀掉的元姓农民长得很象,使宋不忍下毒手,唐宋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一天,三人在井下,唐瞅准机会将宋击倒,准备对凤鸣下手时,被苏醒过来的宋打晕,宋亦不支,凤鸣跑了出来。井下放炮,唐宋的死亡真相被掩埋在矿井里。矿主给了凤鸣三万块钱,补偿了宋的一条命。
《盲井》是一部既简单又不简单的作品。
简单,是指其镜头与视角都是高度客观的,情节的发展与真实时空保持一致,电影语言没有另类、没有先锋、没有试验、没有超现实、没有花哨,不会让你头晕,不会让你迷惑,不会让你找不着北。
说它不简单,是因为它关注社会底层民众的命运,敢于暴露社会问题。影片表现的焦点社会问题是贫困。摄影机镜头并没有直接对准贫困的农村,但影片通过人物语言和情节清晰地传达了这个信息。因为穷,凤鸣不得不辍学为自己和妹妹挣学费。因为穷,无论私人小煤矿的生活条件多么简陋,安全条件多么恶劣,农民还是趋之若鹜。因为穷,一条人命只要花两、三万元就可以打发,所以矿主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所以矿主说“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唐宋的犯罪根源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贫困造成的。在影片中我们还可以看到:几乎见不到绿色的土地——环境恶化,私人小煤矿的恶劣条件及矿主对生命的漠视——政府对私人小煤矿的管理失控,矿主关于公安的一段话——腐败,发生在妓院的两个片段——卖淫嫖娼,等等社会问题。
影片承载了导演的沉重思索,因此,虽然恶人得到了报应,然而影片的结尾并没有丝毫喜悦,我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凤鸣抬头呆望着火葬场高耸的烟囱,黑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
《盲井》将严肃的主题和通俗的素材、叙事方法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因此,对于不习惯作深沉思考的观众来说,《盲井》同样是一部好看的电影。
以肤浅的观点来看,《盲井》讲的是关于犯罪的故事,正好与当前国内外影视题材主流保持一致。而它的角度却是独特的(作为华语电影而言),就是直接讲述唐宋的犯罪过程,并且对犯罪细节介绍得很具体。镜头的风格是纪实性的,与人物靠得很近,并且都是客观的镜头,这种风格增强了内容的真实性。纪实性的犯罪题材电影在世界影坛并不多见,因此,喜欢此类题材的观众会被其独特性所吸引。
《盲井》讲故事的方法也很成功,不仅有冲突,还有悬念。影片表现了两个方面的冲突,一是宋的内心冲突,一是宋与唐的外部冲突。两个冲突产生的前提,是唐、宋、凤鸣三人的品格差异。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宋的人性尚未完全泯灭,凤鸣则是善的代表。当唐将凤鸣诱入圈套时,唐宋之间的冲突就开始展开,因为宋的原则是不杀小孩。与凤鸣共同生活后,他的美好品质使宋的内心陷入挣扎。宋的内部冲突导致了与唐的外部冲突。在冲突发展过程中,凤鸣茫然不知自己正处于死亡边缘,而其命运完全由这种冲突的结果来决定,悬念由此产生。影片的结局出人意料,却说得过去,在此之前的人物冲突已为这个结局做了铺垫。当然影片还可以安排这样一个结局:唐将凤鸣杀了,两人继续作恶。这个结局合乎逻辑,然而不一定合乎观众的愿望。
唐与宋的冲突使两人的形象特征得到了突出表现。凤鸣的生活游离于冲突之外,然而其形象的核心特征—善—是戏剧冲突的关键因素。为了突出凤鸣的善,导演在戏剧冲突发展的过程中巧妙地安排了一些片断,如他在工余时间里看书学习,第一次发工资他请工友们吃鸡,他把挣来的钱寄回家给妹妹作学费。除此之外,导演还利用细节表现了单纯少年的特有心理特征,如凤鸣对宿舍墙上的性感女郎图片充满好奇,却只敢偷偷地看;他上过妓院后认为自己变成了坏人,然而一个人在洗澡时却露出了回味的笑容。这些细节是饶有趣味的,不仅丰富了人物形象,甚至可以说是影片的亮点。
美国当代戏剧理论家L•埃格里在《编剧艺术》一书里写道:“建筑师不了解他所使用的材料,必然导致惨败。对于编剧来说,材料便是前提、人物和冲突。"这段话正好可以说明《盲井》成为一部优秀影片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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