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看电影其实就是体验一场梦,有的梦甜蜜,有的梦苦涩,有的梦温馨,有的梦恐怖,还有的梦就像《老港正传》中老左的“北京梦"一样,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当“700万香港人"都实现了这个梦想时,他却依然窝在自己的那块小天地里畅想着北京天安门的宏伟,幸好北京2008给了他一个去北京为奥运做义工的机会,让他一圆四十年的梦想!
其实影片的一开始,那欢快嘹亮的《歌唱祖国》,那围成一圈的旧派知识分子,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发生在大陆红色年代的革命故事。老左这个名字起得好,非常应景于六七十年代全球兴起的左派浪潮,当许多香港人还在为股市楼市打拼的时候,他却已经在思想上回到了祖国的怀抱,整天大谈社会主义的人生理想,以“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社会主义服务准则来严格要求自己,还积极参加1971年的保钓爱国运动,真是生错了地方,生错了年代,如果早个五十年生在北京或者上海,他说不定就成了我党的创始人和奠基者。可惜他一直身在香港,他人生的黄金岁月正值香港经济腾飞的大好时机,但这些似乎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决不会去炒股炒楼,也不会去商业投机,只会在一片小天空下实践着他的社会主义理想。结果理想没有实现(身边的老友不是移民就是去内地发展),还“顾大家舍小家",忽略了自己最亲近的人,那个任劳任怨,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妻子在香港回归前的一周年离开了他,让他痛心疾首地去忏悔自己的过错。所以说,老左是可怜的,虽然他是一个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但这个理想主义却是非常不切实际的!
失去妻子的老左,在反思中从“神性"回归到“人性",变得很低调,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是社会主义种子在香港的传播者。香港回归的那天,他没有像计划那样徒步去北京,也没有欢呼雀跃地大肆庆祝,而是不经意间在街边接受了记者的采访,非常淡然地说了两句套话,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姓“社"还是“资"。那个时候,又有谁会知道他是这个城市中最盼望回归的左派人士呢?
所以说,老左是不变的,几十年如一日地放映着他的电影,唠叨着他的社会主义理念。而那些曾经和他怀有同样梦想的年轻人都是善变的,多年后再次聚首时,一个个都如成功人士一样吹嘘着自己的淘金经历。大家都去过了北京天安门,就只有一直叫嚣着要去的老左没去过。老左的儿子小左更是善变的,他从小就同老爸背道而驰,根本不屑于老爸的迂腐和陈旧,长大后的他更是四处奔波,从餐厅服务员到老板小跟班,从大陆来港投机者到养狗场场主,浮浮沉沉了十几年(这点同《金鸡2》中的张学友倒是有些相像)。他也在做梦,但不是形而上的“共产梦",而是形而下的“发财梦"。他是一个典型的香港小市民,抱着“爱拼才会赢"的心态去尝试着各种各样的社会挑战,没有对彼岸世界的憧憬,没有终极关怀,只在乎此时此刻的欢愉!
同小左青梅竹马的小敏,其实跟小左是同一类人,地地道道的现实主义者,她打拼过,沉浮过,也跟别的男人好过,但到头来才发现小左才是自己稳定的感情归宿。她同小左之间若即若离的爱情,如同《甜蜜蜜》中黎小军和李翅的爱情一样,最后还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相比之下,老左和妻子的爱情更加牢靠,却显得有点不真实,因为毛舜筠饰演的妻子太勤劳善良,她自己没有梦,而是把梦寄托在丈夫和儿子身上。妻子为这个家奔波劳碌,可丈夫却从来不知道体贴妻子,我真的有些怀疑这种感情的牢靠度,毕竟她不是日本幕府时期那种在家里毫无地位,只懂得唯唯诺诺的小女人。而另一方面,香港银幕上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少了,特别是近几年来“女权主义"大肆横行银幕,我们看到更多的是那种男人们的任劳任怨!
导演赵良骏擅长于执导年代跨越较大的影片,两部《金鸡》便是明证。此次《老港正传》,更是从1967年讲到2007年,年代跨越40年,片断式地为我们展示了两次保钓、73年股灾、香港回归、金融风暴、启德机场关闭、千禧年之夜、非典灾难等重大事件,从一家人的悲欢离合折射出香港四十年来的历史变迁,还通过小左和小敏的北上来展现香港和大陆日益密切的经济关系,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平民史诗,很容易引发我们这些港片迷们的共鸣。但他显然没有利用好电影院这个空间,在电影院里的镜头移动过快,场景变换也过快,所以无法带来《天堂电影院》般的诗意感动,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不变的老左成为了见证香港历史的活化石,而善变的小左们却一直是香港历史的缔造者。转眼间,香港已回归十年,十年来的经济、文化和娱乐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香港电影,更是让人觉得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影片的最后,连老左所在的影院都倒闭了,面对轮番轰炸的好莱坞大片,香港电影只有退缩的份。一部讲述港人自己故事的地道港片,却只落得个200多万的票房,真是可悲中的可悲。振兴港片的梦想似乎同老左的“北京梦"一样,总是遥不可及,难道非要等到亚洲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电影业都兴盛起来的时候,港片还在低谷中徘徊?
算了,还是别那么悲观,听听郑中基的《星光伴我心》,继续在银幕下做梦吧!
“从 银幕下做梦
谁 让观众哄动
曾熟悉的面孔
给我们 多少次的感动
小时候 的英雄活到这分钟
从 银幕上发亮
谁 是你的偶像
谁是喜剧之王
百万人流着眼泪鼓掌
电影里才会黑白分明 来散场
快乐时光万世流芳
光影晃动的天堂温馨老地方
陪着我们感伤 陪着我们成长
直到一天没有人捧场
动人的乐章让情感不用躲藏
任那岁月再漫长 任那戏票泛黄
迷人的片段还在心中回忆中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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