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民族心中,都有让他们恐惧的东西,聪明的电影人把种种的恐惧具象化,就有了“猛兽片"。
二十世纪的美国人,对突飞猛进发展的科技既欣喜又有担忧,好莱坞先美国人之忧而忧,让各类“猛兽"接连登上银幕,有基因培智出来的恐龙—《侏罗纪公园》、杀人鲨鱼——《深海狂鲨》,也有太空探险遭遇的恐怖生物——《异形》。
日本人久居岛国,害怕的是国土四周深不可测的海洋,成功迎合这种恐慌心理的影片,有地质灾难片《日本沉没》,还有风靡五十多年的猛兽灾难片《哥斯拉》系列。
每个民族心中都有一只猛兽,每个民族的记忆中,都有一股曾经肆虐的洪水。
在韩国影史最卖座影片《汉江怪物》中,除了能看到好莱坞“猛兽灾难片"固有的套路之外,还能看到“大韩民族"心头挥之不去的历史与现实阴影。
作为一个人口和领土相对弱小的国家,“大韩民族"历史上最没齿难忘的,莫过于列强把自己的土地当作战场,莫过于外敌把本民族政权、民众玩弄于鼓掌之中。
《汉江怪物》一开场,美国军医恶作剧般地命令韩国下属把剧毒化学物倒入汉江,直接揭示了“汉江怪物"的成因。这一情节荒诞得饶人寻味,含沙射影地道出了当代韩半岛历史悲剧的根源之一。
接下来更有意思,与怪物接触过的人死于手术事故,美国军方却宣布其感染了类似SARS的传染病毒,制造恐慌气氛,让美国的疫苗生产药商得利。此一幕,又让人联想起韩半岛及远东地区复杂的大国博弈形势。
片中官方宣布怪物携带传染病菌之后,人们纷纷带起口罩的情景,真有点象非典时期的北京啊。正如《汉江怪物》中最可怕的,不是吃人的怪物,而是宣扬病毒威胁论的军方,以及充当玩偶角色、被支使的本国政府,非典期间对中国民众健康的最大威胁,也不是果子狸带来的SARS,而是故意瞒报病情的官僚。
如此说,《汉江怪物》似乎又和《太极旗飘扬》、《生死碟变》、《韩半岛》、《共同警备区》、《醉画仙》等影片一样,悲情泛滥如汉江春潮滔滔不绝。
多看点韩片,你会发现高丽民族是世界上最不幸的民族,因为大多数曾经哄动一时的韩片,都是以哭诉的语调在讲故事,向谁哭诉?向上帝苍天哭诉啊,哭诉什么呢?哭上帝为什么冷落了他们千年,讲什么故事?讲他们民族最不幸的遭遇。
不可否认,韩国电影产业近些年全面超越了中国电影,同样不可否认的是,韩国电影人的胸襟与视野,气度与情怀,尚远远不及处在表达困境中的中国电影人,体现在电影中就是,韩国电影悲情泛滥,也仅仅止步于悲情而已,而中国的优秀电影哀而不伤。其原因,不外乎是汉民族是一个老大民族,什么样的鸟事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伤疤往事,讲起来都可以象《悲情城市》那样的从容平和,我敢打赌,如果华语优秀导演拍海峡两岸国共之间的恩怨旧事,一定不会拍得象《韩半岛》那样寻死觅活。
气质是决定一个民族电影品质的终极因素,韩国电影前两年看似风光,却没几部上得了国际电影节的台面,为什么?内心境界修为所然也。
可喜的是,《汉江怪物》也讲不幸,也讲灾难,但它却一举拂去笼罩在近些年韩国电影身上的悲情浓雾。它的故事是让人神伤的,然而它的讲述是幽默而超脱的,它的关怀是悲天悯人的,然而它的讽喻也是犀利而睿智的。
再也不哭天怆地、而又不缺乏民族主义色彩,这就是《汉江怪物》之所以战胜劲敌《王的男人》、接连获得韩国电影青龙奖和韩国电影大奖两项荣誉的根本原因。
而韩国观众,大概了也厌倦了韩片的一味煽情,转而追捧有煽情、又对本国本民族世态人心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的《汉江怪物》。本片据说创造了韩国影史最多的观影人数——一千三百多万。
每个民族心中都有一只猛兽,《汉江怪物》成功地汲取了好莱坞猛兽灾难片的元素,又迎合了本民族观众的心理,中国电影人,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集体意识,有机地植入到一个有吸引力的好故事当中?
老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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