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揭开一段尘封的秘密,沟起一段伤心的往事,隐藏几许难以言说的沉痛悲凉。老牛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重新出山之作《父辈的旗帜》,寓宏观于细微,以优雅迂回的的叙事方式,用一张老照片为线索,串起整个剧情,展开一场样剖析回忆和重审历史的宏大叙事。1945年2月,二战进入尾声,而太平洋上美日之间的战争却进入最残酷最惨烈的阶段。在那场最著名的硫磺岛战役中,短短一个月里先后有22000个日本人和26000个美国人战死。美军面对负隅顽抗的日本军队,陷入一场看起来没有尽头的绞肉机式的战争中,军队中弥漫着悲观的情绪。为了带给士兵们希望,一天清晨,第五师收到了插旗指令。冒着弥漫的硝烟和四射的炮弹,六名美国士兵将一面美国国旗插上了硫磺岛最高点。那一刻,美联社摄影师按下了快门,18个小时后照片传到纽约。从那一刻起,照片中幸存下来的三名美军士兵的命运注定要发生转折。
照片传回美国国内之后,立刻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在政府示意下照片的意义被无限放大,从此那三名士兵再也不能像其他同伴那样在战场并肩战斗,他们被政府以最快的速度调回国内。因为在政府的宣传之下,他们已经是民众眼中为军队带来胜利的英雄,尽管战事于三十五天之后才真正结束。后方民众的眼里,他们已经是神一般存在的英雄,而这正是政客们的目的所在——利用营造出来的士兵在民众中的影响,让他们在全国各地做巡回演说,号召民众购买战争债券,为赢得最后的胜利筹集所需的经费。插旗英雄们也没有辜负使命,双倍完成了总统杜鲁门2个月筹集140亿美元的任务!
这似乎是一个开头艰难,结尾光明的故事,如果伊斯特伍德照着谱写英雄高大全的光辉形象这一思路走下去,电影就变得流于庸俗了。好在电影适时调整观察的视角,去探寻三名英雄英雄的内心世界,在他们成为人人仰慕的英雄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想过他们真正的想法。即使在民众眼里,他们是浴血奋战,为夺取胜利无所畏惧的英雄,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只是三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的事实。英雄之一的看护兵从此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梦魇之中,无法忘怀硫磺岛上永远弥漫的硝烟,抛不下魂牵梦绕同甘共苦的战友。他成了英雄,在后方作为偶像被民众供奉起来。而此前还跟他们战斗在同一个战壕的兄弟手足,却依然在战场浴血拼杀,默默无闻地死去,即便能活着回来,也不过是名普通的士兵被人们渐渐淡忘。三名士兵都生活在愧疚和自之中,尽管他们依然每天要根据政府的指示摆出当天插旗的造型,供民众瞻仰。
战事结束,生活归于宁静,那个外号叫“酋长"的印北安士兵伊拉总是无法忘记当日一共插旗的死去战友,总觉得活下来的不应该是自己而是战友,而自己成了英雄,战友却再也不能回归家乡。他长途跋涉1300英里就是为了找到战友的父亲,告诉他照片上的人之一就是他的儿子。而在看护兵的记忆里,被摄得照片的那面旗其实已经是第二面,那面首次插上山头被全军士兵们看到并欢呼的旗帜,没有被记者拍到,那些插旗的士兵自然也不能成为英雄了。士兵汉克参与了插第一面旗的行动,但被误认做是插第二面旗的英雄,汉克在战争中牺牲,而照片的真相被澄清后,汉克自然也失去了被当成英雄纪念的资格,他的父亲陷入失望和伤心之中。可当政者不会管当事人的感受,他们需要英雄来鼓舞士气打赢战争,然后换取政治资本。三名士兵无愧于英雄的称号,可是他们内心真正需要的是,那些所有参战的同袍理应像他们一样被知道。
后来,伊拉在郁郁中死去,看护兵内心也一直不得安宁,直到临终的一刻,他向守在床头的儿子吐露心扉。就像影片最后以看护兵的儿子也就影片原著作者的口吻所说:“如果真的想纪念这些人,就应该缅记他们真实的一面,就如我父亲记忆中那样……"影片触动人心的地方,不是宏大的战争场面,也不是为时不短的连天炮火,甚至鲜血淋漓场景、事后有人质疑这张照片是人为摆拍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影最后的点睛之笔,一众美国士兵在硫磺岛的海滩嬉戏嚣闹,这个细微之处才是他们为什么不远万里、远赴绝域、舍生忘死的真正原因,对兄弟战友的手足之情让他们奋不顾身。三名士兵并不想像人们想当然的那样当成英雄去崇拜,永远被放在高高的神坛之上,他们真正需要的,恰恰是还原真实的自我。他们是参战的所有普通士兵中的一员,他们也宁肯被当面普通人看待。因为历史的需要,他们意外成了英雄,但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如果我们真要让他们求得内心的安宁,那就是让他们回归真实。
总的说来,《父辈的旗帜》是一部真诚的电影,它没有着力描绘战场上的士兵如何勇敢,更多的是以对人物内心透视的手法捕捉闪光点。纯粹地抒写人性,在好莱坞也不算出奇,导演通过一场著名战役中的一张著名照片的细节展开故事,于细微处见精神,才是我们今天我们的电影人真正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