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局内人士》(inside man)是一部非常“可玩"的电影,你可以说它漏洞百出,也可以说它异常严密,结论怎样全在你到底怎样看它的细节。
大愚?
一.站不住脚的“换衣走人"计
一部关于警察劫匪的类型电影,剧情主线老的掉牙,可是,许多人看了第一遍后会觉得精彩,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它“换衣走人"计谋用的出彩,最过瘾的是,这种“混混记"竟然最终在警察眼皮底下蒙混过关,获得成功。应该说,这是故事最大的亮点,可是,如果有心人再看第二遍便会发现,这种计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警察最终在明明抓获了三名劫匪却无可奈何全部放走的原因在于:他们无法在人质里找出劫匪(注意,丹泽尔饰演的警探凯斯给他上司的理由是找不到凶手,而并非能够确定谁是劫匪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可是,用正常人的逻辑思考后就会发现,至少一个劫匪的身份是绝对能够确定的。
在欧文演的劫匪头目要求所有人站成两排(一边是银行工作人员,一边是银行客户)时,可以清楚的看出,客户共有21人,20个成年人,还有一个黑人小孩。银行工作人员共有几人根本无须查实,因为,凡是银行人员必然在银行里有登记,只要在抓获后说明自己是工作人员,通过银行电脑可以很快确定他们的身份。那么剩下的工作就是,在22个成年人(20个客户加上3个劫匪减去1个因为心脏病被首先放走的人质)里找4个罪犯(警察不知道欧文还留在银行里)。
根剧凯斯警探及其手下对所有人质的盘问可以知道,他们已经确定了有个罪犯是女性,且有戴着“大罩杯"的生理特征,而在22个无法确定身份的人质里,只有两个女人有这种生理特征:一个是那位抢劫案发生前在银行大厅大声讲电话的女顾客(以下称为女A),还有一位自然是罪犯。女A在抢劫发生前因为大声说话所以引起了银行保安(他的身份可以通过银行确定)的注意,后者曾劝说她小声讲话,按照常理应该会对女A有印象,假设保安对她没有了印象,排在女A前的一位亚洲男人绝对会认得女A,因为他曾在女A讲电话时多次回头张望A,估计是对她某些生理特征感兴趣了,或反之。而女A也因为这位亚洲男人多次回头悄悄地对着电话那头说“我想掐他的脖子"之类的话,那么这两人应该是可以认得彼此的。退一步讲,即使两人认不得对方,在罪犯破坏银行大厅里的摄影机投射前,摄影机会把大厅里的顾客样貌记录下来,换句话说,在银行大厅里能被摄影机拍摄下来的顾客都不是罪犯。因为这三重保障,可以确定女A不是女罪犯,即另一位具有戴“大罩杯"生理特性的女人即为女罪犯。在所有客户中,我至少看到九个女人,去掉9人后,那么,现在就变成在13人质(22个无法确定身份的人质中减去9个女人)中寻找3个罪犯的故事,而在这13个男人中,那个亚洲男子的身份可以通过女A和银行摄像机得到证实,还剩12人。在我看来,要调查这12人最好的方式便是查他们在该所银行的账户,通过帐户查询本人身份及存取款记录等等,同时利用大厅摄像机尽量将摄像机中被记录下面貌的客户排除在外,这样三下五除二至少还能够排除一两个,特别是那些老弱男子可以被排除。最主要的是,在追查男性罪犯时,警察如果查明了女罪犯是谁,完全可以利用这条线一查到底,与女罪犯不断周旋从她口里套出有关线索。再退一步讲,即使把这12人都放了,也可以派人对他们分别跟踪,至少一周,或多或少会有线索。而我以上所列举的方式警察一项都未采用,至少,没有让观众看到对这些方法中的任何一项予以采用,话讲到这,我的结论是,警察压根就“不准备"查出谁是罪犯,也许应该说,编剧不想让凶手落网,换句话说,“换衣走人"计之所以成功只是因为导演想让它成功,而并非现实里真行得通,加上了编导的“强制"色彩的计谋显然有失光彩,也称不上是亮点了。
二.“四处开花"的破绽
电影里,欧文饰演的罪犯头目是个牛人。从1948年起就,第392号保险箱便不再有记录,因为里面存着银行行长至关重要的秘密——一份能说明他曾在二战期间将灵魂出卖给纳粹、挣不义之财的书面文件,还有几袋价值不可估量的钻石,这钻石是他犹太后裔的朋友留下的,后者在二战期间被纳粹谋杀,而银行行长为了钱便将朋友出卖。总之,这392号保险箱隐藏着银行长所有肮脏的过去,且机密的连他的“亲信"都未曾告知,那么,问题是,这份深藏银行长内心,未曾与他人分享过的秘密又为何被欧文他们知道了呢?电影结尾,三个顺利从警察局被放出的罪犯在车里等待还躲在银行里的欧文,车上另外坐着个人,看这气势和表情估计是个比欧文他们更牛的人,那深邃的眼睛里也隐约写着“我是犹太人"这几个大字,也许和那二战时被杀的犹太人一家很有些渊源,而欧文他们能得知钻石的下落十有八九是他告知。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想,故事里未曾明确的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暗示,那个貌似犹太人的男人也只在电影的开头里出现过几秒钟(如果那个男人是他的话),在和银行职员交谈着我根本听不懂的业务,除此以外便再无他的踪影。他在故事的结尾突然冒出来,而且这一次又只露面几十秒钟,唐突的令我甚至来不及感觉唐突。对于自己为何会知道392号保险箱的秘密,欧文的解释是,“所有的谎言和罪恶都会被揭穿",一句堂而皇之的套话,听之,笑之,却又没法反驳它,只是,对于注重细节和过程、讲求滴水不漏的严密逻辑性的好莱坞电影似乎并不适用。
类似于“392号保险箱秘密被揭穿"的不明所以,在电影中还有几处:
神秘女子玛德琳妮•怀特(朱迪•福斯特饰)到底是谁?市长又为何“委身"于她,他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她手上?既然392号保险箱里的文件对银行长很不利,那为什么他一直不销毁它,而要保存着?为了提醒自己肮脏的过去?还是仅仅在等待什么时候有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人把它找出来,进而威胁自己?不然,他还想怎样?
正是对很多问题交代的不清不楚,只能全凭猜测,因此导致观众对电影里许多“角色的动作"也无从把握。
三.难以把握的人物
“下三滥"神秘人物?
无论是市长、银行行长抑或是罪犯头目似乎对朱迪饰演的神秘女子玛德琳妮都带着几分畏惧,这个神秘组织里的一号神秘女子穿着慈善事业的外衣,用八面玲珑的外交手段自由游走于纽约上流圈,可谓如鱼得水,在银行家们和政治家们面前如浴春风,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奇女子竟会傻傻的被警探凯斯以一支录音笔相威胁,真不知道,能被这种“下三滥"手段威胁的神秘女子是怎样在纽约或者说是美国上流圈“混"的。可是在电影里,她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威胁了,还不忘找个垫背的——亲爱的纽约市长同志也莫名其妙成为被威胁对象,说到市长,这个可爱伟大拥有慈善心的中老年男子从头到尾被神秘女子牵着鼻子走,对他的莫名动作,我都懒得另外开个主题去说,就在这里一笔带过。
“表里不一"的人民公仆?
丹泽尔饰演的警探凯斯在一出场便是个被怀疑受贿14万美元的停职警官,因为这起银行抢劫案而意外提前上岗,有了个机会将功补过。在办案期间,丹泽尔处处体现自己的正直与清白,认真办案,与罪犯周旋,即使是市长协同神秘女子到来,对他再三暗示、好心的教他明智的外交手段,他也表现的无知又无辜,好一幅清官白玉的架势。当无法在人质里找出真正的罪犯,丹泽尔的上司要求他就此结案,他努力的反驳希望有所挽回。与此同时,警长查出丹泽尔与14万元的贿赂并无关系。在发现了392号保险箱的秘密后,丹泽尔和手下火速赶到银行,“意料之中"找到钻石,并带着它来到银行长面前,一副不查出真相誓不罢休的决心。然后,他带着钻石戒指和录音笔找到市长和神秘女子,给了神秘女子一张名片,并交还了录音笔。最后,他升官了——荣升高级警探。
好一个“奇怪"的人物,让我最弄不明白的就是最后丹泽尔升职的原因,是因为他成功破获了这起银行抢劫案?显然不是吧,结案的结果里根本就没有罪犯的名字,这起案件本质上并未被侦破。是因为查明他与14万美元的赃款无关?这也最多让他重新上岗,没有升他的理由呀。是因为警察方面想息事宁人,好让丹泽尔放弃继续追查?那么难道警方的高层里也有与这起抢劫案相干的人物?即使有,电影里从头到尾没有提到,又是个猜测里的猜测。最后能想到的就是市长与神秘女子,当丹泽尔第一次拿着录音笔威胁神秘女子时,他的初衷是希望知道抢劫案的真相,而神秘女子显然并没有给他什么回答,那么这支录音笔的威胁是否就此结束?为何丹泽尔最后会“乖乖"把录音笔还给神秘女子?这是否就是与他最后的荣升有关了?如果是,那么丹泽尔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正直清白是否只是表象?他,是否只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名公仆?如果他的荣升与这支录音笔也没关系,那么请告诉我,他为何会升官?
天,多少个“是否"?一切都没法确定,一切都没明确说明,到底怎样把握他的行为动机?
“圣洁高尚"的罪犯头目?
罪犯头目欧文在我看来就像个现代版的佐罗,恰也和佐罗一样蒙着面。他说他偷的是恶人的钱,虽然他的目的是钱,但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因为尊严比金钱更重要,这就是一个抢劫犯的价值观。在抢劫过程中,他不杀人,即使打一次人(那个死活不肯交出手机的银行职员先生),他也要先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决定到底要不要打,这就是一个抢劫犯的人生观。事成之后他还好心地留了颗大钻戒给丹泽尔,让他“fellowthering“(跟着戒指走),查出事实真相。最滑稽的是(也许很多人认为是个亮点),在与丹泽尔擦身而过时,为了证明自己实践了曾经的诺言,他丢了颗小钻给丹泽尔,好一个视金钱为“粪土"、视尊严和诺言为“钻石"的正直人物,可笑的是,这个英雄是个抢劫犯,而在少的可怜的电影提示中,我还是“充分"相信,他的确是抢劫犯,即使他很“高尚"。
大智?
纵观以上有关大愚的三方面内容,我实在没法说这是部好电影,可是,我开头就说了,这部电影很“可玩",可玩的原因在于它的细节,而这些细节可以将以上那些大愚变得合理。
电影开头,欧文饰演的罪犯说了这么一段话:“mynameisDOGERROSO,paystraightattentiontowhatIsaycauseIchoosemywordscarefullyandIneverrepeatmyself(我的名字叫道格罗素,请仔细听我讲话,因为我讲话很谨慎,而且我从来不重复第二遍)。
这段话之后,欧文开始叙述他所处的环境以及和同伴在近期内抢劫的事情,而看到电影最后,观众会发现,同样的一段话欧文又“重复"了一遍,而且基本一字不差的复述,当欧文第二遍说“andIneverrepeatmyself"的时候我笑了,他在说这句话时不正形同往自己脸上扇耳光吗?可是,我又不得不多问自己一下,这么明显的重复,著名导演SPIKELEE会没有发现吗?何况当时我只看了一遍,而他不知要反复看个几遍,那么,明知故犯的错误,难道是导演故意的?
直到看到欧文接下去的几句话,导演的用意似乎豁然开朗,“我所呆着地方可以被形容成监狱,但被困在一个小地方与坐牢却是完全两码事"。这段话欧文在电影的开头就一字不差的讲过,但是当时我听得不明所以,直到第二遍听到看到,突然对欧文背后那堵“动起来"的墙产生了兴趣。有心的观众应该记得,整部电影里有四处出现这样的场景:即人物所处的背景相对人物运动起来,而这些背景常理上说应该是静止不动的:两次是欧文在讲上面这些话时背后的那堵墙。一次是欧文对着神秘女子抖出银行行长丑恶过去时,画面里银行行长所处的办公室背景(许多有名人士与银行长的合影以及银行长得到的一些表彰)运动起来,而银行长正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一次是丹泽尔饰演的警探通过摄像机看到罪犯欧文杀死了一名人质后,怒气冲冲的乘着不明交通工具(我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自行车,但明显可以感觉到他运动的速度要比后面跑步的警探要快很多,产生的效果便是后面的人群都成了与他脱离的背景)找欧文“单挑"。让原本应该静止的背景整体运动起来的目的无非是想引起观众的注意,让观众好好“注意"这些背景,那么,导演这样做的目的何在?联想到电影的题目“insideman",便能对导演的意图有所了解。
“insideman"(局内人),通常讲到“inside“便自然会想到“outside"(局外),那么内和外到底如何区别?局内人一般被认为是一群知道某些内幕的人,对了,就是“内幕",或者说,关键就在这个“幕"字上。“幕"在这里是区分内和外的分界点,或者说,只有“幕"的存在,才有了内和外的区别,“幕"可以是物质上的东西,如墙、门或者水岸,“幕"也可以是精神层次的东西,比如说一个阶级、一个圈子或者一个暗号。无论“幕"到底是什么,要想进“幕"里成为局内人,就必然会受到幕的限制,或者说是束缚,个人的自由必须在这层幕里进行。电影里的几个主要角色毫无疑问都处在“幕"之中,都是局内人,可能限制每个人的“幕"并不相同,但是受限制是每个人相同的处境。
银行行长在年轻时一时贪财以灵魂为代价赚得了现在的财富,为此他饱受良心谴责,以多做慈善事业的方式减轻心理负担,而在不知不觉中,因为做了慈善事业为他赢来的美名却成了他更沉重的负担,在银行长背后活动起来的背景(许多有名人士与银行长的合影以及银行长得到的一些表彰)正是导演要观众知道,真正束缚银行长的并不是那些有关他与纳粹做生意的证据,而是他慈善家的好名声,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银行长不把那些证据毁掉,因为他该解脱限制的是那些虚名而非那些证据。
丹泽尔怒气冲冲去找欧文单挑时的运动背景是一群NYPD(纽约警察),确切的讲,这些警察并非是丹泽尔的手下,因为另一名警察有事不能来调查,因此丹泽尔才意外成为这次调查的负责人。从这个桥段开始,丹泽尔因为“失职",使得绑匪杀“死"了一名人质,因此这之后他不再有指挥这群警察的权利。影片中,丹泽尔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很“另类"——不懂得外交,不够圆滑,不像个真正的警察(神秘女子所言),因此,在办案过程中,他不仅在罪犯那边处处碰壁,在“自己人"这里也不能讨好,市长干扰他,神秘女子干扰他,上司干扰他,而他的临时手下也在他失职之后不再甩他。因此,丹泽尔是个异类,以至于会莫名其妙的惹些受贿之类的恶名上身,所以,对警探丹泽尔来说,他的束缚来自NYPD,来自警局,以及来自他为之工作的政府。当影片最后丹泽尔光荣升职时,无论是什么理由,都可以理解为他学会了怎样在他所处的“局"里获得利益。因此,如果承认导演给出的“活动背景"这个细节就会明白,关于丹泽尔升职的理由根本不是导演关心的东西,导演想表达的是,每个人都正在各自所处的“幕"里学会获得最大利益的方法。
同样的以此类推,神秘女子无论多么自由游走于上流社会,也都会有束缚,只是刚好,这次的触壁来自那下三滥的“录音笔"。市长同志无论多么春风得意,也总有受限的时候,而这次刚好,神秘女子成了牵着他鼻子走的那一位。等等,等等。
当然必须提一下罪犯头目欧文“圣人",欧文背后两次出现的活动墙似乎是电影里最不堪一击的束缚,因为这堵墙只限制了他一周的自由,并未让他损失了什么,只不过变得臭了一点。可是两次出现的那堵墙却是整部电影里最“可玩"的地方,可谓做到一石二鸟。
首先,欧文在墙前说,“我所呆着地方可以被形容成监狱,但被困在一个小地方与坐牢却是完全两码事",这不是正以最“幼稚"的方式在点题吗?任何一个局内人其实都被困在一个小地方——那层幕,这看起来像是坐牢却与后者完全是两码事。
其次,欧文虽然只被墙束缚了一周,却没法逃脱创造他的人——导演的控制,欧文说自己是个不会重复说话的人,但在导演,或者说在编剧的控制下,他还是愣生生的将同样一段话重复了两遍往自己脸上抽了耳光。这样一次看似挺傻的重复是不是导演在向观众昭示自己的存在呢?如果以这种思路去重新审视开头说到的,加上了编导的“强制"色彩的“换衣走人"计因此有失光彩的说法是不是也就不成立了呢?人家导演明明已经在对观众说了:“我是导演,我最大,我说啥就是啥。"
那么,我们这些局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0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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