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珍珠耳坠的少女》

主演：科林·菲尔斯Colin Firth 饰约翰尼斯·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 
　　　斯佳丽·乔翰森Scarlett Johansson 饰格蕊特Griet 
　　　汤姆·威尔金森Tom Wilkinson 饰Van Ruijven 
　　　朱迪·帕菲特Judy Parfitt 饰Maria Thins 
　　　埃西·戴维斯Essie Davis 饰凯瑟琳娜Catharina 
　　　西里恩·墨菲Cillian Murphy 饰彼得Pieter 

很少有这样无法把握而又美得异常的电影：无法把握是因为你不能为处于叙事中心人物的关系简单地下定义，美得异常不单单是指那些近乎完美的构图和画面，而是紧随着他们的每一个眼神，同时会回忆起我们自己生活经历当中或许心事婉转然而最终随风而逝的许多过往：擦肩而过的错失，没有说出口的话语。那种体会不同于甜蜜、幸福、忧伤、痛苦，这些通常的好莱坞影片会带来的饱满甚至有时候夸张的情感体验，而是犹如年轻的时候仅仅看到的街道转弯处那白色扬起的裙角，某一次暮春中在风里偶尔飘过的零落的花瓣，或者是夜色降临前那么短暂的浅紫色的天空；无法言说的薄雾轻愁，惆怅叹息，是如此静如此美。 

17世纪六十年代的荷兰城市代夫特，16岁的少女格蕊特（斯佳丽·乔翰森饰）由于父亲的失明不得不到画家约翰尼斯·维米尔（科林·菲尔斯饰）家里做女佣。维米尔和妻子凯瑟琳娜居住在由他的岳母玛利亚当家的房子里（天主教家庭的传统），为了维持家里众多孩子带来的庞大开销，维米尔必须至少一年创作出一幅油画。在格蕊特打扫维米尔画室的时候，维米尔渐渐察觉到这个来自底层家庭的少女对于色彩和绘画具有天然的敏感。画家和少女相处的时间日长，格蕊特成为了维米尔的助手和模特，这引起了妻子凯瑟琳娜的嫉妒和猜疑，同时他的资助人万·瑞杰文（汤姆·威尔金森饰）对美丽的格蕊特也不怀好意。在安静的画室周围，有很多的不如意和困扰，然而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艺术史上伟大的作品《戴珍珠耳坠的少女》。 

在这幅著名的油画中，少女微侧着身体，浅褐色的衣服，非常简单的亮蓝色头巾。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明亮的眼睛向身侧望去，仿佛要离开了然而有一丝不舍的依恋，那种既有生机又惆怅忧伤的表情，宛如她耳边散发淡淡光晕的洁白珍珠耳坠，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即刻抓住了观者的心。很多年来，就象蒙娜丽莎的微笑成为一个恒久的谜，维米尔画中的这个少女也引发了人们无限的猜测和探讨。但幸运的是，这个电影并没有成为一个对于艺术史的简单虚构，真正打动人心的，正是电影在风格上对于画作本身的还原：那幅触动了很多人的油画，最根本的吸引人处是画家捕捉了少女最瞬间表情流露出的某种埋藏的心事；而电影没有试图去解构或者人为地制造人物的激烈冲突和关系，那些维米尔和格蕊特之间的心事深藏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犹如细细的游丝，牵动心中最幼嫩的那根弦，然后余音一圈圈缓缓漾开。我关心他们那些没有接触的肢体当中轻轻颤栗的细微感觉，我喜欢看到格蕊特用面部、手、眼睛、嘴唇来表达她的情感，我留恋他们在一同工作时候所分享的静谧。这真是今年最安静的电影，在那些犹如一幅幅油画更替的镜头中，静得能听到格蕊特心里的一滴泪掉落的声音。 

“心如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不知道有什么词句可以更加恰如其分地形容格蕊特的心境。她几乎是没有什么台词的，如果你喜欢上这电影，很容易就会坠入这个16岁少女的内心世界，关于感受和绘画，颜色和光，表面和内里，情感和现实，她和维米尔的相处不仅唤醒了对于美和艺术的直觉，同时被唤醒的还有彼此吸引的无言的情愫。电影在处理他们之间的感情时是异常矜持的，描绘感情萌发时细微的心理状态，对于格蕊特而言，混杂了苦涩的心动，消逝得如同一声轻叹。在这一点上，编导最准确地把握了画中少女既欢喜又忧伤的神情。 

我一直在想，多么幸运看到这样一部电影，在一切安静地发生之后，面对淡淡惆怅的结尾，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结尾。但为什么不呢？生活一向如此，最美的也最易消散，这一切早就在那个戴珍珠耳坠的少女眼睛里。 

(原载于《新电影》2月下，未经作者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