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喜欢用严父慈母来形容父爱和母爱之间的区别。对于我来说,在我幼年的记忆中,好象是倒了过来。父亲对我一直是慈爱有加,很少对我大声讲话;而我的母亲,只要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就一定会责罚我,甚至家法伺候。所以,小的时候,我一直怕我母亲多过怕我父亲,对于父亲的教导往往会更加的重视一些。
随着年龄的增长,工作经验和社会经历的增加,我对父亲的教导逐渐有些不以为然了,觉得自己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对于父亲的话有时表面上敷衍着,做的时候却是另外一套。父亲是聪明人,看的出来,说的也就少了许多。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去年年底。
去年年底,我的发展突然受到了许多的阻滞,有的来路不明,有的却面目狰狞。这时,我才想起了父亲的教导,很多事情不幸被他一一言中。于是,我又重新坐回父亲的身边,聆听他的教诲,受益良多。看着父亲已经斑白的头发,渐渐苍老的面庞,我无言以对。
《千里走单骑》里的健一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儿子?父亲是沉默寡言的,一生都在一个小小的渔村,不善与人交际。而儿子却到东京这样的大都市发展,定居娶妻。路途的遥远,由不得他们经常见面,沟通交流。更加可怕的是,由于见识的增长,儿子已经不屑于同父亲沟通,渐渐的,儿子与父亲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母亲的去世,使得父子之间唯一的沟通渠道都失去了,积怨在此时爆发,父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点,中国父子与日本父子之间如此相象,是与汉文化的核心——儒家思想——联系紧密的。“父为子纲",在传统里,儿子是一定要听父亲的话的。比如在电影里,小杨杨不愿意去见他的父亲李加林,石头村的和主任就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他要小杨杨听大人的话,说:“大人的话你怎么能不听呢?"又对健一的父亲说,孩子的事情是不由得他们自己做主的。此时,健一的父亲却陷入了沉思,最后还是坚持要尊重小杨杨本人的意愿。从“要听大人的话"到尊重孩子的意愿,短短的几天中国之旅,怎么会使这个传统的父亲有如此大的转变呢?
在山谷里,一老一小迷了路,语言不通的爷俩却通过眼神和动作有了默契。当健一的父亲搂住小杨杨并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心里想的却是现在躺在病床的健一。严厉的父亲开始反思,自己在健一小的时候都好象没有这样的抱过他,是什么阻碍了父子之间这种爱意的表达?是父亲的尊严还是害怕这种爱会令到儿子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我想,在健一小的时候,父亲的严厉甚至有一点点的霸道,已经使得小健一开始害怕父亲了。小健一完全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这样。这,只有当健一自己做了父亲之后才能明白。可是,电影中一直没有出现健一的孩子。我们也许可以这么猜想,正是由于健一没有做父亲,才使得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因此,这种隔阂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怨恨,直到最后连大老远赶来看自己的父亲的面都不见。
但是,健一是真的如此怨恨他父亲吗?当他得知,父亲远俯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仅仅是为了自己没有完成的愿望,想借助于此来唤回儿子的原谅时,健一说:这已经是不可替代的礼物了。儿子作为一个男人,虽然他自己并非是一个父亲,他也是非常要面子和尊严的。隐约中,健一会觉得拒绝父亲探望的不妥,但是,他自己是不会承认的。可怜的男人啊!是谁要求你深埋自己的痛苦和真实的情感,是古老的传统?是养家活儿的责任?还是所谓男性的尊严?
父亲终于唤回了儿子的“原谅",可是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儿子也终于“原谅"了自己的父亲,却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与父亲说。这种是真的“原谅"吗?
“原谅"最重要的前提是一方有错,但是,无论是父亲还是儿子,在这次千里走单骑中仿佛都没有错。那到底是谁错了呢?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有一天我会成为我儿子的父亲。也许我的儿子也会象现在的我或者健一一样,远离家乡,我们之间简单的沟通都将会变得如此的遥远和奢侈。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话题。也许,我真的要如同尊重我身边的人一样尊重我的孩子,一如我的父亲。我依然可以回忆起我小时他是如何引导我做事,而不是强加给我。虽然有一段时间我自大到毫不理会父亲的建议和感受,但是做儿子的总有回头听父亲话的时候。
突然想起《杀破狼》里的那个警察,那个和父亲吵了很多年的警察。他从来没有父亲节,直到这个父亲节他在同事的感染下向母亲问候父亲的情况,母亲却告诉他:以后想吵都没有得吵了。一如健一的父亲,直到最后才知道儿子的心声,同样是悲剧!
电影的结尾,健一的父亲孤单的企立的海边,虽然周围有海涛声和海鸥的叫声,却越发显得宁静。望着这位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我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是否正在等我的电话,是否正在等我回家…………
父爱,本身就是一份不可替代的礼物。只是看你如何理解,如何给予。
附言:强烈推荐和自己的父亲一起看这部《千里走单骑》。我独自一人看完,非常想我的父亲!信手涂鸦之时,心中却也越发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