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克隆岛》作为今年秋冬的大片,除了标准的商业大制作外,还有两位演技派人气大牌的加盟,照理来讲,失败的可能性很小,更不至于惨败。然而很遗憾结果还是默默收场。影片的确存在诸多漏洞,比如进入体内的感应器为什么不能起到精确的监视和定位的作用。比如克隆人主角继承了其本体的记忆,懂得“虫子"“船",也懂得驾驶高速喷气艇飞檐走壁,可是就是不知道有一种动物名叫“蛇"。这看上去都比较令人匪夷所思。当然对商业片,往往难以追究这样的不足,如果说这些我们都能接受的话,那为什么影片就这么让人不爽呢,没人买单呢?
最糟糕的地方,我觉得,在于它和我们的《英雄》一样,在讲一个貌似高尚正确的伪真理。(不过遗憾的是它并没有英雄那般奇异的票房)电影把视角集中于两个男女主角,揭穿谜底救苦救难的天降大任就落在斯人之上。从头到尾,一遍一遍,残酷血腥的场面在镜头上重现,诡异的弥天大谎,可怕的杀戮都在努力地唤醒观众的怜悯和同情。可是,火爆的场面之下的故事却看得人目瞪口呆——克隆人终于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地用所谓正当的“人权"理由来屠杀人类了。
好几年前,多利诞生之后,科学界和无数的科幻小说就开始不停重播着一个思考题:“如果克隆人存在我们该怎么办"。思考的结果就是一部部禁止克隆人的法律随之诞生。但导演却公然挑战人类对道德极限思考得出的最佳结论,闯入克隆禁区,自作聪明地问“克隆人该不该享有人权"这样的傻问题。克隆人和其他的科学怪人一样么?机器人的存在我们可以容忍,人造人也许我们也能接受,凡是所有作为独一无二的独立个体的人工智能,我们都可以同情,甚至原谅他们的一些错误。然而克隆人在社会上的存在,对被克隆的本体只能构成侵犯和伤害。假如克隆人能够合法的存在,对稳定的社会而言等于埋设了混乱的隐患。《少数派报告》让我们思考遥视在合法社会范围里应用的利弊,《机械公敌》让我们思考定律主导和情感主导的AI孰优孰劣。可是本片给我们带来的思考又有什么价值呢?克隆人有了人权,本体怎么办。或许导演应该问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克隆人合法存在,应该如何管理。这个问题是不是对他以及编剧那简单的大脑而言太复杂了?
影片里那个好心的博士说了一句话:“吃汉堡的人难道会在乎牛肉怎么来的"。一幅深明大义的样子。我就奇怪了,导演这一枪到底要往哪儿打。吃汉堡的人有错吗?吃汉堡的人有义务在乎牛肉是怎么来的吗?被人养大的牛难道不该发挥它存在的应有作用吗?记得《冷山》里搭救伊曼的老太婆,在杀一只小绵羊给伊曼作食物时,抚摸着那只小绵羊念叨着:“每个人的命运都已安排好,看看这大自然……鸟儿、种子都各有存在的天命,小羊你功德圆满了",对比一下可以看出,到底谁说的道理像话,谁的道理更是恒古不变的自然真理,谁更拥有广博的人文胸怀。克隆人生来就该被人享用么?废话。不给人类享用,造出来做什么。天赋人权,人赋克隆人被人享用权。假如他们真有意识,那么也应当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应当觉得,自己能够挽救垂死的生命,为人类的医学事业做出贡献是荣耀的宿命,而不是和本体抢夺生存权!有人也许会说牛要是有了仁慈的心那就不再是牛,克隆人要是有了人的情感意识那就不再是克隆人诸如此类。然而何不想想,要使克隆人成了人,那被克隆的人又算什么人?克隆人找个理由把本体杀害了,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居然还有人帮他说话,将他渲染成英雄,不是岂有此理了?
自由与平等不能教条主义,也要实事求是。假大空的平等可以说得冠冕堂皇,但说这样的话的人类应当知道,当这些克隆人企图享有所谓平等的时候,已经向人类本应该享有的正当权益发出了挑战。克隆人可以随时随地应用本体的一切资源,包括财产,身份,社会关系。克隆人要模仿本体那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法律能限制,可是科技却不能分辨他们的区别!所以,在没有想出管理办法的时候,就轻易的承认克隆人能和人类享有平等的合法权利和地位,那对社会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克隆人事件属于重大社会灾害事件,在灾后就必须及时防控,避免灾害扩大化。要讲人权,那么保护社会绝大多数人的正当权益才是真正的维护人权。所以说我完全支持将那些克隆人“人道毁灭",这就是那些去克隆他的人所能做的补偿。所以我倒是觉得这个总裁挺可怜的,被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家伙给出卖了,一着棋错满盘皆输,人类本来可以拥有的美好的长寿愿望也都付之东流了。之前,总裁用克隆科技未来可能治疗致命白血病的道理来说服那个没什么文化的黑人领队,说得他哑口无言(虽然心里不服)。但作为人类,我却能理解他的事业心和科研精神,虽然他的做法是有点急于求成。
结尾导演安排了黑人领队的叛变,其理由更是令人啼笑皆非。理由原来是种族歧视。此人同克隆人惺惺相惜,都有被“歧视"的烙印。我说导演怎么又在这里打马虎眼?本体被杀害了,于是“人权"的大道理说不下去了,就悄悄地把轨道改偏了,生拉硬套扯到种族歧视上。似乎要多找一点联系,多找一点理由,多找一点帮手。可是怎么也不想想,这完全两码事,井水与河水啊。克隆人受歧视?哪里受歧视?他们被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想被歧视还不可得呢。当这个没文化的黑人领队面对千百个克隆人的时候,他想到成百上千的生命即将面临纳綷集中营式的回收了,良知萌发了。可是他偏偏没有想到到还有前百个一模一样的无辜的人在社会平静的生活,或者等待救助。不过他把克隆人放出来那倒是作了一件好事:等那些本体都病死了,这些克隆人可以顺利成章地取而代之。
保罗范霍文的《透明人》探讨了人性深处的恶念如何被诱发的问题,比起这片就高明得多,深邃得多。法律可以约束人,但那疲软无力的道德却不行。一旦一个人拥有了异乎寻常的本领,那么他的行事法则很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超出法律之外。可以用来做好事,当然也可以用来犯罪。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一个人不犯罪。更何况是拥有极大犯罪潜力的而无法用制定法律来约束的克隆人。本体林肯的被杀不但没给我带来伸张正义的快感,反而让我不寒而栗。更不要说克隆人随意使用着本体的身份,信用,甚至大大方方进出视网膜扫描的安全门。如果人类的正当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又怎么能对这样一个不速之客表示任何的同情呢?结尾克隆人的集体逃逸,与其说是解放,不如说是病毒的释放,不亚于一场生化危机。因为事情不但完全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带来了无限恐怖的前景。故事用克隆人全数逃脱做结局,不过是一种矫枉过正的安排,一错而再错。导演自以为替克隆人高唱一声“freedom",影片就深刻揭批了人类的某某某某罪恶本质,于是形象就高大了,内涵就丰富了,自由与民主又一次在荧幕上大放异彩了。其实他已经把影片变成一个社会科学的笑柄,弄巧者终成拙。或者,影片给我们的唯一提示就是对待未来可能出现的克隆人要更严厉,更狠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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