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这部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一切都不可能延续下去了。女孩醒过来，但贝尼诺死了。

泅渡的肢体，耗尽的爱

————电影《对她说》（《TALK TO HER》）短评

　　《对她说》在上映一周内，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票房大赢家。当时三月的马德里到处张贴着剧中面色苍白、纯洁的ldonor watling和健康肤色、棱角分明的rosario flores巨幅海报。一份极有威望的报纸也形容《对她说》是“一部美丽和令人不安的作品"。之所以这样一部考验观众耐性的艺术电影可以如此享誉，实在归功于导演佩德罗·阿拉莫多瓦。

　　阿尔莫多瓦早期的作品都具有奔放热烈的情欲，总让人怀疑他是否有光怪陆离的性癖好，而作品中經常会出現複雜曖昧的性迷乱、性倒错、同性恋、乱伦等主題。一向倍受争议，然而此次却一反常态，此片打出了一张心理牌，在欧洲公映时好评如潮，评论界誉称其是“一部充满人性、充满温馨人性的影片"。阿尔莫多瓦渐渐在电影的处理手法上趋向成熟，感情上的内敛正好抵消了以往过火的呈现。而这一年，阿尔莫多瓦53岁。

　　电影开头和结尾是互相呼应的，很喜欢幕布带着巨大的金色流苏从舞台上缓缓升起，又缓缓降下。人生如戏，只是如戏的人生，我们如何耐得住寂寞，为爱一个人，泅渡一生，耗尽生命？观众席上，二位男人坐在了一起，男护士贝尼诺(Benign)和作家马科-朱洛加(Marco Zuloaga)，素不相识。而紧闭着双眼的二个女人，在摆满了木制桌椅的舞台上，张开双臂，忧郁而自然地滑行，而另一个黑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为她们推开阻碍的凳椅。这个情景让马科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没有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电影就这样在隐晦的舞蹈与情绪中开始。接下来的剧情缓慢却又丝丝入扣，贝尼诺是在诊所里照料处于昏迷之中的年轻芭蕾舞女学生艾丽西亚(Alicia)的男护士，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位女性，开始是他的妈妈，然后是艾丽西亚，都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瘫痪一个昏迷。他照顾了母亲20年，母亲去世几个月以后又开始照顾艾丽西亚。

　　贝尼诺是在几个月后认识马科，马科的女友莉迪亚(Lydia)是个职业斗牛士，一次意外的受伤，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住进了同一家诊所。两个男人的交往是如此自然流畅，在诊所的这段日子里，这四个人物的过去和现在都发生了感情上的微妙碰撞。

　　贝尼诺爱着昏迷中的艾丽西亚，实际上是一种暗恋，他的独白，在他看来是一种有效的对话方式，他相信昏迷中的人会听到他爱的呼声，所以他去看艾丽西亚喜欢的舞蹈演出和默片，然后回来把所看到的描述给她听，喃喃的，温柔的。然而爱情不是那样简单，生活中也从来没有一相情愿的事。电影讲述贝尼诺追求昏迷前的艾丽西亚时，我甚至开始讨厌这个男人猥琐的跟踪纠缠。我绝对相信贝尼诺爱艾丽西亚的心是赤诚的，是毫无杂质的，然而这也注定了他的悲剧收场。当然，对于贝尼诺来说，未必是悲剧，只是他心有不甘而已。在看了一部《为爱疯狂》的默片后，他深深被打动，在爱的驱使下和已是植物人的艾丽西亚发生了关系。他甚至告诉马科，他要和艾丽西亚结婚。而最后艾丽西亚竟然怀孕了，自然贝尼诺被关进了监狱。

　　其实在整部电影中，最令人不能忘怀的正是导演佩德罗·阿拉莫多瓦以奇特的形式来呈现贝诺尼与艾丽西亚那段段极端禁忌的性场面。表现性一直是导演的拿手好戏，但阿拉莫多瓦这次是用一段默片来表现，这段名为《为情人疯狂》的无声电影是贝诺尼为艾丽西亚去观看的，回来后在帮艾丽西亚清洗光洁的身体时，他开始描述：一个女科学家的男朋友，因表达爱的无私而吞食女科学家炮制出来的化学药水，然后不断地被缩小的故事，在故事的结尾，拇指般大小的男人在女科学家玲珑浮凸的丰美裸体上行走，最终潜入她的阴户，两人得以永远结合。这段寓言色彩浓厚的默片，让人称奇，甚至让贝尼诺也深受打动，摒弃道德伦理，迈出爱的最后一步。

　　电影有几幕讲到女陪护泪流满脸地请求马科救救贝尼诺，而贝尼诺的房东太太不相信贝尼诺犯法时所表现出来的固执与罗嗦也让人不胜唏嘘。而真正让贝尼诺能够找到慰籍的是马科——他唯一的男性朋友。只有他，贝尼诺才足以信任，是因为交往中的友谊深化还是因为电影开头看到流泪的马科而顿生信任呢？但事实上马科也许并不真的能够理解贝尼诺疯狂的爱。他能够感受的只是自己孤独的姿势以及对面的这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对爱的执着。

　　马科其实是在电视上偶然看到女斗牛士莉迪亚的，当时被她接受电视采访时那种反抗的表现所打动。于是前往探访。而莉迪亚虽然还沉浸在和前夫的情感纠葛之中，但马科体贴和独特个性也让她甚有好感。几个月后，两个爱情的失意人结婚了。其中有一段场景是一个聚会上，巴西的民谣《cucurrucucu, paloma》也被搬进了《对她说》里，由veloso唱得伤感异常。马科孤独地穿行于花园中，有回忆，有迷惑，缥缈的歌声越荡越远时，他似乎明白，自己已无法拯救。灵魂僵了，没有了温度。只是出于惯性，而不再觉得冷。

　　莉迪亚是在之后一次斗牛中，在蛮牛冲来之时，突然丧失反应，被撞倒在地，成了植物人。马科不象贝尼诺，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他面对昏迷的莉迪亚束手无策。于是自然而然结识了在隔壁病房工作的贝诺尼。两人的友谊开始建立。阳光明媚的一天，莉迪亚和艾丽西亚以同样的姿势躺在椅子上，两个男人喃喃地各自梦呓般地与自己昏迷的女人耳语，场面温馨感人，而贝尼诺的话又回响耳边：女人们直觉很敏锐，每天都要把自己的爱意告诉她。说吧，说吧，不要停止。

　　最后马科已经无法分清楚躺着的莉迪亚是一个真实的人还是仅仅是一个幻影。他对莉迪亚的醒来绝望了，他对自己都无法把握，更何况是一个自己并不太了解的女人。他告诉贝诺尼自己要出门远行，而贝诺尼与艾丽西亚发生关系的事情这时也东窗事发，贝诺尼被停了职。

　　八个月后， 莉迪亚死了，贝诺尼坐了牢，马科赶了回来，到狱中探望了贝诺尼，贝诺尼托他打听艾丽西亚和孩子的消息。马科答应了，而当他站在贝诺尼的房间里，突然在对面的舞蹈教室里看见了拄着拐杖的艾丽西亚，十分震惊。 

　　他后来才知道艾丽西亚产下的是个死婴，但自己却意外的苏醒了。很快马科接到贝诺尼的电话说他要越狱去见艾丽西亚。而当马科赶到监狱，贝诺尼已经吞药自尽了。马科悲伤不已，最后站在贝诺尼的墓前，用很温和的声音默默地告诉他：艾丽西亚已经恢复了。

　　只是一切都不可能延续下去了。女孩醒过来，但贝尼诺死了。

　　最后在剧院里，马科遇到了带着艾丽西亚来看演出的教师凯特琳娜，凯特琳娜怕他把贝诺尼的事告诉阿里西亚，马克告诉她，贝诺尼已经死了。

　　而电影的结尾，舞台上演员跳着节日舞蹈，然后幕布垂下，影片结束。只是凯特琳娜喃喃自语说的那句话：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的——还回旋在耳边。生活、爱和孤独依然会继续袭击着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