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小罗，你知道吗，冬天里开始的爱情故事比夏天更持久。"
“哦。为什么？"
“你知道原因的。"
“是不是因为你夏天穿得比较少，让我看起来更舒服啊？"
“明知故问。"
热气腾腾的电脑大卖场，热情澎湃的暑期勤工俭学，热血沸腾的弱冠之龄。小艾说他和大宇的那段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
“我每天都穿的清凉得要命，但是我从来没有感觉身上很冷，不是因为空调不足，而是因为你们这些男人的眼睛。大宇就不是这样的，至少起初不是这样，他就一直猫在角落里鼓捣那些破机器，尽是些钉钉铆铆和光盘软件。也只有在吃盒饭的时候看看我，和我说几句话。"
小罗一边看着那些新款的IT设备，一边打量那些“小艾的过去式"，感觉工作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年轻真好啊！自己还年轻吗，那些小妹妹们估计都不肯承认了吧，都嘲笑了吧？喯张的最新流行乐播了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这阵子的明星们怎么都这样唱歌啊，什么人啊都是些！这阵子的女孩子们怎么都这样笑啊，什么样啊都是些！
“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些啊？我又没问你哟。"
“就因为你不问，所以我特想让你知道。"
“小艾，你以为我会替你保守机密？"
“你会吗？"
就在上周周会前，小艾对小罗唠叨了这些话，后来Mike进来了，小罗觉得耳边清静了，平时似乎觉得Mike的训示更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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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喝了这杯，这单就是你的！"小罗的耳朵经常被这样地灌，因此小罗的肠胃也经常被那样地灌。 小罗为了指标没法子，迫不得已死命喝，但他的酒量实在有限，客户刁难的法子也实在多，所以大单在小罗的眼中就越来越缥缈虚无了。
就象十八岁时，那个前排的女孩子假若转过头来对小罗轻轻说一句“我是你的！"，那么他可以肯定他会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是那个年轻貌美品学兼优的她始终没有对他说这句话，于是小罗就平平稳稳地逃过了青春期最后的萌动，苟且偷生地活了下去。才可能有精彩斑斓的后续生活。
“师傅，抽根烟！"
“哦，又是你啊，今天又来啦？昨儿个事情没办完啊？"穿藏青色制服的门卫半笑不笑地瞅着小罗。
“嗯，是啊。采购部张小姐在吗？"
“……"
“找我干吗？昨天不是让你们公司准备修改方案吗？……今天我很忙，下回再聊吧。"
小罗悻悻然挂下门卫室的电话。吃闭门羹不是第一次了，谁让自己不约而至呢，大公司嘛，都这样。正要拎包走人，大门慢慢开启了，身边驶过一辆紫色别克商务车。小罗心想，哪天自己有这样一辆专车就好了。忽然间，车停下了，驾驶室探出半个脑袋……哦，是Mary！
“昨天多亏你借给我用那块电板，否则那么多重要电话接不到我肯定被老板骂死了。"
“呵呵，没关系，你们公司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呀，应该的。"
“噢，Jennifer是你客户，我不是哟！"
“一样一样。你带我到路口就可以了，我自己做巴士。"
“那部车子很少的，我捎你到朝阳广场吧，我正好到那边附近的商场去看看我们公司的货铺得怎么样。" Mary一边就轻驾熟地开着车，一边和小罗聊了起来。小罗心想那个Jennifer张要是这么好说话就好了。唉，不过人家是做采购的，成天到晚不知道接多少供应商骚扰电话啊，难怪她整天绷着个脸。
“你们公司条件真好，装备就是不一样！"
“有车开就好啦，这车可不是我的，是我们经理的。男孩子做Sales跑跑蛮好的，以后做老板就有经验了呀！"
“猴年马月自己做老板呀！现在开公司很难的。"
Mary咬了一下嘴，说：“那不一定哟，相信自己的实力哟！"
“这个……原始资本哪里来呀？"
“嗯，这是个一个问题……你是学经济的？"
“嗯！我到了，就前面下车吧。"小罗临下车前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情可以找我。"
“噢，谢谢。" Mary虽然略显一丝意外，但还是马上很职业很利索地进行了回赠，“Bye！"
小罗手里攥着那张名片，不经意闻到一抹淡淡的幽香，似乎和刚才车里飘逸的味道差不多，嗅起来很舒服。这是啥牌子的香水啊？好象，不，应该肯定和小艾的不一样。路边转角，正好是一家电脑大卖场，小罗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心情舒畅地进去兜一圈，今天的心情更是格外好。卖场前的MM热舞大概刚刚告一段落，小罗看到五六个穿着很清凉的女孩子正披着外套在那叽叽喳喳地聊天，间歇性地传来放肆的三八的大笑，里面有个MM似乎还朝小罗这边哜了哜眼。
不会是看我的，我又不帅。小罗一脸冷傲状地扎进了热气腾腾的电脑大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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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人爱你那你是在快乐人间，有两个女人爱你那你是在阴沉地狱，有三个以上女人爱你那你是在极乐天堂。"
这是小罗的一位挚友告诉他的，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哪里看来的，还是他自己有着真实的切身经验。小罗只知道刚一听到这句话时，就没怎么在意，因为他这个朋友时常故作哲人姿态状地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俏皮话，也许这样的男人应该很有女人缘吧。小罗也一直认为他这哥们很讨女孩子喜欢，也一直在心底里暗暗羡慕不已。只是有个疑问：如果没有女人爱你呢？
其实昨天他手机电板格数满满的，只不过他让给那个Mary了。素昧平生地，仅仅是在茶水间打了个照面…… 小罗边想边打理一下手边的东西， 准备敲卡外出了。 小艾好象又在补状了，现在的女孩子这么年轻偏骗喜欢扮成熟弄性感。去哪里呢？今天又没公司派车，只能自己做巴士了。小罗也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在出门单上是填的啥理由了，销售嘛，混东混西的，就这样呗，他时常这般调侃自己。毕竟是工业区，也就上下班人烟多些，现在就看着冷冷清清的，等了好一会儿才来车。小罗几乎认识这条线路上全部的司售人员，估摸着他们也认得他，呵呵。
记得当初进公司时是Mike面试他的，对小罗的印象、学历都基本算认可的，就是觉得他似乎有些腼腆，不够大气。这些都是小艾后来悄悄告诉他的。他还记得Mike给他做了一些天马行空的诸如“猫怕老鼠"之类的话题，而后：
“小罗，你抽烟吗？"
“会抽，但抽得不多。"
“噢，做Sales不抽烟可不多见的哟！喝酒呢？麻将打不打？女朋友交过几个……"
那个时候小罗还深深沉浸在象牙塔的氛围里，他起初还真没想到面试会问这些问题，一下子就觉得这上司有意思，不那么死板。当然后来他就知道Mike对他这匹小牛犊的问题算是很“正规"了。因为日后他亲耳听到Mike问应聘者“给你多少多少钱，怎么搞定某个有特殊爱好的客户"等刁钻得多的考题。虽然现在小罗再不会害怕面对这些问题了，但是想到第一次总是不免心惊肉跳。
是啊！第一次！一般来说总是最难忘的，即便往往不是最好的。他还记得大学里第一次作弊时的心惊胆颤-----那监考老师的炯炯目光从未如此犀利过，他应该发现自己了吧，也许因为帮他配过电脑而手下留情吧；也许没有发现吧，自己藏得还是蛮严实的……就这样忐忑不安地考完了自己最痛恨的那门科目。高考背的东西其实多得多啊，怎么都挺过来了呀！小罗自那次考试后第一次体会到啥叫“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的朴实道理。 原来那紧箍咒一松，自己给自己定方向还真不容易。
“嗨，小伙子，叫你呢，到站啦！"
哦，走神了。匆忙下车。哦，怎么又到这里了？昨天不是来过这家公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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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Linda同志算起来也是公司元老了。她也自然知道公司里面的一些闲言碎语，也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市场部经理背地里对自己可是恨得咬牙切齿，当面却是屁话没有。工作之余，照照办公桌上的镜子，她也难免轻叹一声。虽然她从来就没有怎么欣赏过小艾那些公司里的年轻女同事，但至少她还是羡慕她们比她俏皮得更自然更真实。
午夜梦回，Linda偶尔会突然觉得小罗的背影倒是有点象大学时的那个他。那时花开，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动感。他常常带她去旱冰场溜冰，她也常常被他兜得云里雾里……一圈又一圈，转起了萌动的情怀，转起了激昂的初恋。摔倒，扶起，手与手的接触。她时常觉得现在的女孩子真厉害，而暗笑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保守。她至今仍在遗憾，遗憾那次电影《滚滚红尘》散场后没有答应他。呵呵，这部电影估计会让小罗、小艾他们笑不动吧？是哟，隔了几个年代了，也许只有83版的《射雕》、金庸的小说能和他们在一起聊聊哦。
公司副总今天不在，估计他老婆又和他闹上了。Linda又想和Annie煲电话粥了，可是实在受不了背后那2道气急败坏的目光，还是销售部比较悠闲。Annie的新店就要开张了，她那区政府任职的老公看来还蛮搞得定的，音像店照开不误哟。有一次，Linda在Annie处小聚了了，临走时Annie塞给她一大包DVD碟片，说是送给她解解闷。
“Linda，这几部电影很好看的，你拿去打发打发时间吧！"
“唉，什么叫打发打发时间啊？敢情我整一个没人搭理的老太太？"
“嗨，我可不敢哟！新片子，好看着呢！"
“噢！好象有很多唉，很贵吧？"
“不要紧的，你拿去看吧。"
Linda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Annie很小家子气的，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音像店的生意应该挺红火的吧，每次去她店里就看见人头簇簇，听见嚷嚷声息。人家当老板娘了，有钱了，或许乐得慷慨一把了。想那么些干嘛呀，Linda把碟小心翼翼地喂进自己的高级音响，褪去的封皮就这样在柜几上搁着。透过那封皮右下角的小圆洞，音响面板上的蓝光忽明忽暗，摇曳生辉。
Linda沉浸在自认为淡雅无比的氛围中，陶醉不已。她有时侯会突然想起小罗曾对她说他用PC看碟。天啊？整天上班就对着那个冷冰冰的死疙瘩到底有啥乐趣啊，委实弄不明白。小罗还一直对她的笔记本喜爱有加，不对，应该说是垂涎久矣。不过，他级别不够呀，按照公司规定他现在还没资格申请手提的。自己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不是自己的嗜好，生活的玩笑常开常新。换成十年前，Linda会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唏嘘不已。现在嘛，累了，睡去吧。那个红得发紫的女星说过的，多喝水，多睡眠------是她最好的保养方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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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办公室里人还没有到齐，几个桌子上的电话此起彼伏地想着，看似杂乱无章的工作环境使小罗曾经抱怨不已。刚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也没什么心情给客户煲电话，只能随手翻翻桌面上散乱的文件资料。
“嗨，这盘我看好了，还给你！还有啥新的啊？"
是小艾，一个经常向小罗借DVD而小罗又经常向其讨零食吃的女孩。短发，套装，因为比小罗早一年到公司，所以时常在他面前显摆一番。小罗觉得她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呵呵，但可惜是短发哟，也从来没有见过小艾的头发怎么长长过，剪得还真勤。唉，不是短发又怎样呢？能瞧上的早让人家给盯上了。
“没有，哪里来那么多新的？肚子都快填不饱了，你给我钱买碟呀？"小罗顺手接过那盘碟塞公文包里了。
“《……》你有吗？好看吗？"小艾的胳膊枕在桌前的档板上，隐隐约约间勾勒出被过分职业的装束谋杀了的些许风情。
“嗯，好看，不过好象MM不大适合看的。"小罗朝他怪笑了一下。
“噢，黄片了，那不是得奖了吗？"
“情色文艺片。"
“色情就色情喽，还咬啥文字啊！对了，昨天晚上聚会你怎么没来啊，好多小姑娘都问起你了呢！约会去了吧？"
“那么夸张！还好多……就那么几张脸，天天瞅，有啥好见的？"
“你以为你很帅啊，细胳膊细腿儿的，不跟你说了。嗯，还有件事，今天Mike不来，到SZ去了，晨会不开了。你还不知道吧？"小艾边说边走开了。
“什么？那我今天不白进公司了吗？怪不得办公室里人这么少！"小罗“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小艾正在充她的菊花茶，头也不回地说：“谁叫你昨天晚上关机的呀？打了你好几次手机都打不通，我们有啥办法呀？你现在再走好嘞，找着近点的客户嘛，有啥关系啦？"声音落下，话也刚好说完，转回头对小罗一笑。
“哦。"
“小艾，我打个电话哟！"是市场部Linda。浓状打扮，蛇一般地闪进小艾身后的空位上。又是她，小罗一见到她就心里犯嘀咕，可是他也知道Linda是老板面前的红人，市场部经理也拿她没办法；况且每个公司都有象她这样的人。说起话来嗲得死人，一个很本地色彩的女人，据说还是公司的元老呢。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小罗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思想准备来应付这些人的，不过Linda偏偏有时还特别喜欢和他说话，说销售部其他Sales谁又没完成任务，谁可能被调离了等等来自所谓上层的秘密。小罗心里其实本不愿听，不过人的好奇心驱使他一次又一次的接受这些听觉蹂躏，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看究竟哪些应验了哪些又是谣言。
他时常认为公司里的这些尔虞我诈远远比自己日常看的电影厉害千百倍，生动千百倍，也时常幻想者若干年后能当当作家、编剧写写东西，改善改善国内电影苍白无力的故事情节。不过现在得完成销售指标是实打实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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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无法悲伤的故事
001
小罗现在似乎也不小了，走路的速度虽然还是比一般人快得多，但他自己也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如从前了。不会早衰吧，身边的兄弟姐妹们不是一直都夸自己年轻嘛，时常这样想着的小罗，最近以来心里颇不宁静。
路上的树叶层层迭迭，零乱不堪，小罗也不知道是哪门子树，他似乎也没心思想去知道。就象昨天聊天室里新认识的女孩，管她是哪个地方的野丫头，他现在就想知道她的脸蛋正不正，身材实不实。就象前天晚上看的那盘DVD，搞不清楚谁是导演谁是编剧，他就觉得女配角看着带劲就似乎够了，认为没白花那几个血汗钱。就象上周末新拜访的客户，弄不明白人家究竟想要啥，才肯放出那不大不小的定单。
离开家很久了，为了在这个繁华昌盛的大城市落脚，小罗当初也委实费了不少周折。几年过去了，回去发展的旧友一个个捎来红色帐单，要面子的他自然是钱囊瘪瘪，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周遭的女孩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看得上人家的人家不理他，看不中的却时时粘上门。小罗扪心自问应该还是算比较传统的小伙子，七十年代生的他瞅着八十年代的新生代在时尚潮流上的步伐紧跟度自愧不如。
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在这个城市的市郊结合带，每天他都能在不经意间感觉这个城市的默默发展，每天他都会问自己是不是就这么囫囵吞枣地继续混日子，心有不甘却又暂无他法。路边的电影院看上去残旧不堪应该有些年头了，最新的海报倒还是及时地被换上。已经记不清最近一次看电影是啥时候了，抑或是大学毕业前，抑或是刚开始工作，反正没怎么看进去，缭绕在眼前耳边的是那曼妙的异性风情，大概电影院里的情侣们多多少少都在从事这样一份快乐的偷闲吧。
刚刚走过去的那位成熟女郎似乎在哪里见过？哦，没有，许是梦里吧，许是想见想接触吧。感情的世界起起伏伏，也不知何处是归宿？纯真年代已经过去了吗？好象没有吧，花开花落，并没怎么觉着自己的心有多老了啊；但，毕竟离开校园多年了，浸淫社会中不短时间的小罗也不可能再是从前的小罗了。
公司就快到了，小罗抬腕看了看表，哦，还早，这个月的全勤奖还有戏，于是掏烟点上，长吁一口，好像呼出了昨晚全部的晦气。有同事从他身边路过，不免有一搭没一搭地招呼，天知道又有谁会真心想和他打招呼呢。哦，这不是学校嘛。昨天的那个女孩子呢，挺可爱的哟，笑起来很邪乎，今天怎么没见到？感觉市场部天天都在面试新鲜的助理，走马观花的应试，走马观花的工作，计划没有变化快，销售部已经被弄得团团转了。这个月的指标虽然勉强保住了，可是再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他还真是七上八下的心里没底。
随手在身边的电线杆上掐灭烟头，而后划一道美妙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就把那烟皮股扔进了五六步远的垃圾箱。一直对这个动作很得意，一开始纯粹为了扮潇洒模仿自己偶像在电影里的动作，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到如今就偶尔会联系到当日自己的小运顺利与否了。好在，这几天没有大失水准，也许要发生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