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没有什么野心的商业片。本来就因为审查和删改,错过了它应有的档期。
当北京知青刘思蒙数十年后人到中年,以艺术家的身份重返故园、重温旧梦时,剧情的设计落入了《小裁缝》的先例——并且演员都是同一人:刘烨。
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女演员的胸部更大一点。因此,奔跑的时候,颤微微地,看起来就更添了几分青春的气质。
我不知道在今天,所谓题材与话语的禁忌,还有何意义?《天浴》那样的激情与纯美、《小裁缝》那样的青春与儿戏……作为商业电影,这时候,电影背后的商业品质,促使它对于时代以及意识形态这样的宏旨进行回放时,统统发生无意识的误读——它只关注性与爱。
这样的影像,是深绿色与红色交织的影像。红色是时代背景的象征,而浓浓的深绿色是青春活力迸发的隐喻,所以,红色只是作为背景而存在,绿色才是主旋律。云南边陲的热带雨林气候,在影像里看来,永远都有着充沛的、难以遏止的日照、热量、雨水,每个知青的额头、脊背、胸口都渗出涔涔的汗水,奔跑起来,都那么张扬、那么活力奔放——这就是青春。
想起刘烨在《那山,那人,那狗》里的出场,背景,也是这般浓浓的深绿色。
所以,我对于这些电影的记忆,类同于那一代人对于自己生命里的那一个时代的记忆:只是人物,场景,颜色,光影,细节——而没有故事。
整整一代人的生命经验,在影像表达领域里,变得话语含混、无关题旨。
而这一代名字叫做“下放知青"的人群里,就有我的爸爸妈妈。
假如,电影回放,让时光倒流三十年,回到皖南山区的某个边远知青农场。在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父辈们插过队的那些公社、大队。那时候,我的妈妈还是个青涩的女生,按照他们的风气和性格,男生和女生的交往还是相当的矜持……妈对我说,那时候,她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都是用来想家,想她的妈妈。
还记得什么呢?
生命里,对于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就是学习,劳动,成长,离别和泪水——这些场景。
许多年以后,当我还是个孩子,偶尔和父母一起去农村郊游,我惊讶地发现,爸妈的表现,让我感觉他们竟然像个农民而不是市民:他们还依然熟知各种农作物和农具的名称。
时间,它不是故事。虽然平淡、庸常、苦涩、乏味,却真实地铭刻在每个人的生命里。
可是,假如,电影回放。依然会有场景。比如,刘思蒙和叶星雨在长途汽车顶上的初次相逢;比如,女孩子们在夏夜蚊帐内的温馨私语;比如,偶尔放假,集镇上赶集的那些属于每个人自己打发的闲暇时光……
也依然会有细节。比如,在挨罚受训时,视野里,那种夏日暴烈的日光照晒下的空气的蒸腾——特效处理很好地表达了这样的视觉的细节。
当影片结束,字幕一行、一行地升起,背景的声音,是标准的那种在生活里可以听得到的报站名。我也喜欢这样的细节,声音的细节。仿佛听见,他们的青春,在城乡之间徘徊,在长途车里簇拥,命途漂泊,肩背行囊,目光迷离。
原来我所爱的只是可以熨帖于我私人体验的真实生活场景,而不是经刻意渲染与包裹的性与爱。
电影终于在结尾如期回放,这使它在时间结构上标新立异。影片回溯到开端,假如,刘思蒙只是看了叶星雨一眼,而叶星雨终于没有赶上那辆长途汽车——又会怎样?
人到中年的刘思蒙和叶星雨再次相逢于大山里的那段铁道桥头。那位佛家师傅再次神奇般地和他们擦肩而过——仿佛那也成为他们彼此过往时间与命运的一种见证:有缘是缘,无缘也是缘;有情是情,无情也是情。
当一个时代在影像的商业表达里回放,我们看见,一些原本真实的价值被消解,一些别有用心的价值又被虚构。一个时代的生命经验,转而成为一种富有商业潜质的文化图景——被重新描绘、重新组建。
而这些电影对于我,变得像我的父辈们的集体记忆一样——我将在影像里迷失。
我只看见:场景,细节,和你回放它们时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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