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数以百万计的人会把自己最隐私的相片拿到各地的相片冲印店去冲洗。在拿到自己的照片之前,有没有人想过,会有谁看过这些相片?会对这些照片作何评价?甚至会不会对着照片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一小时快相》以这种崭新的角度引发人们的观注。作为一部独立制作的影片,本片年初在美国犹他州举行的圣丹斯电影节上首次放映,获得了不少好评,为显出对独立制片的支持,罗宾·威廉斯出席了电影节上的影片座谈,与现场观众热烈讨论这部自己的作品。
好莱坞这段时间刮起了“好人变坏人”风:一贯代表智勇双全正义形象的哈里森·福特在《谎言背后》一改英雄本色,演出一个阴险狠毒的变心丈夫;英俊帅气的基努·里维斯在《夺命追踪》和《天赋》中也摆脱多情小生形象,分别饰演了连环杀手和暴劣的虐妻狂;一脸正气的丹泽尔·华盛顿凭借《训练日》中那个脾气怪异、亦正亦邪的警官角色赢回了一樽奥斯卡小金人……现在,轮到银幕开心果罗宾·威廉斯了,其实在《心灵点滴》中演绎了一位靠快乐医治病痛的医生后,威廉斯已经接连扮演了两个反面人物,在《杀死斯摩奇》和心理悬疑片《失眠症》,尤其是后者,威廉斯饰演了一位诡计多端善于玩弄心理战术的杀人犯,把艾尔·帕西诺扮演的警察耍得团团转,虽然两位演技派明星的对手戏相当精彩,但是《失眠症》一片却并不叫座,票房差强人意。看来,不服输的罗宾·威廉斯大有不把反派演绝誓不罢休的架势,一部叫不响就再来一部,直到观众认可为止。这部《一小时快相》的剧情有一些《衰鬼线人》、《狂迷》等片的影子,而据影评人们的看法,罗宾·威廉斯玩起那种不动声色的阴险变态来,比罗伯特·德尼罗在《恐怖角》中还要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到底效果如何,还要等影片上映后观众说了才算。
一小时快照:冷空气的独白--吕不
照片是不是记忆的干尸?悬荡在寂静无人的野地里,慢慢布开想象的神经末梢,有时候是电击火花的跳跃,有时候,什么也没有,比空气还要空白。我对照相术没有什么细究,拍照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类似于机缘巧合的遭遇爱情,天气、光线、风向、器材。或者还需要视网膜的敏感,那一束光摄入眼底,灼热的疼痛与甜美。
所以,我喜欢那家位于超市尽头的快照冲洗店,微电子工业时代的干净明亮,接近于无菌的状态。那些机器是庞大而神秘的,像一位智者的灵机妙谈,原本只是那么一点若有若无影子的小事,却成了有图可鉴的精神实据。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名叫西摩的中年男子的同事,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涉,在片刻的午餐时间,各自点上一杯柠檬茶,我们微笑,但决不会合影留念。
原谅我把人际关系想得如此可爱简单,可是在这个连寂寞都有可能会犯罪的巨型超市里,人与人的感情也是一次性物质消费的快捷。西摩的那张脸,是独居太久的灰尘积染,挣扎着露出孩子般邪恶的善意。我听到他在跟所有的顾客攀谈,从照片中得知的各种生活片段,他错误地计算了他们之间的热情距离。可是《阿飞正传》里,张国荣和张曼玉的结识就是从一家小卖部开始的,那个罗马数字的大盘时钟,也在快乐地倒数计时。溜冰场,路边摊,是《青少年哪吒》们的嗑药圣地。
红玫瑰说,我的心是一幢公寓。其实,我们的心更像是一家商店,买卖,租赁,欠赊,打劫,就算货架上空空荡荡,每天还是要准点开张。我忘了有个电影的片名,陈慧琳与郭富城主演的,为了一张黑胶唱片开始的爱情追逐游戏。那个电影里,毛舜筠也无聊经营着一家旧货店,她对着镜子挤暗疮的样子,让我联想到罗宾·威廉斯家中满墙的照片。爱情片与恐怖片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个是因爱结合,另一个是因爱而碎裂。有人说,爱一个人爱到极致,就是要把她杀死,永远库存,永远也不会背叛。如此暴戾的念头,只能在个人夜半两点的头脑中短暂存活,杀死并不是一种动作,翻身,落枕,在夜光之下,一根细弱灰白的头发居然清晰可见。
西摩就是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走进了那个心爱之家,在先前收罗的无数的照片中,他已经与这一家人长久地生活在了一起。他像一个主人那样走进玄关,在沙发上落坐,打开电视机,打开一瓶啤酒。那个最异想天开的细节,便是在厕所里共同使用了一次抽水马桶。那私秘的数平方的狭小空间,其实是人心最为脆弱的部位,几乎蔡明亮的所有电影里都会出现厕所的场景,洗澡、方便、换衣、自慰,那一连串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生活动作才是最戏剧的强烈。而那么多18禁的三级片里也会出现大量的沐浴镜头,湿漉漉的肉体,激情需要铺垫,结婚并不是相爱的理由。
简单犯罪应该是惊悚类型电影的惯用伎俩,一次童年阴影,一次偷窥恶梦,一次意外身亡,当脚步声在屋外响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兴奋地期待失声尖叫。可是当罗宾·威廉斯肥胖的身体在停车场开始奔跑的时候,我知道这样的恐怖是有失常理的,没有人在这场电影中死去,适度的变态反而应合了人性幽暗的真实。西摩在审讯室的桌子上排开了先前作为谜团的一叠照片,滴水的毛巾、金属架、钢质水喉、洗手台、浴缸,居然是厕所里的瓷器店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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