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拍摄的《悲情城市》以台湾二·二八事件历史背景,讲述一家兄弟四人的遭遇和生活,其悲怆的情感流露于一些家庭生活琐事之中,其历史责任感充斥于暗昧含混的历史事件里。在淡淡的思绪和偶而激扬的社会激情之间,人物之间的情感和历史无法排遣的遭遇在整个影像里弥漫,一种悲情和伤感在历史和现实之间徘徊。一个家族的命运和衰微与历史事件紧密的扣在一起,台湾本土人和外来人之间的矛盾、本家人和国民党之间冲突,在微微叙述而又暗藏杀机的故事里讲述的动人而平缓。人物之间的伤痛和豪情,于不经意间在时光流转中,无声地凋零成历史的隐痛。片中人物都各自闪露着尊严与生命力,一种压抑而悲仓而流露自然的流淌,充满诗意和现实的生活环境在影片里显得格外动人。这部在平稳叙述中悲情之作,首次以华人电影感动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获得华人电影史上第一个重要的国际电影节奖项金狮奖。
悲情城市—— 历史的门廊中喑哑的安魂曲
侯孝贤的《悲情城市》如果不是他最好的作品,那最低限度也该是他目前最为复杂的作品。其企图心之庞大而内蕴,其历史视野的宽宏而细致,在台湾数十年的电影史中,似无出其右。
《悲情城市》的复杂性是多面的,首先当为其史诗型态的素材,一整段连绵的历史创痕,在电影章节式的叙事架构中娓娓道来。侯孝贤的处理客观中渗透着同情,审慎的态度从不掩盖其清晰的观点。在《童年往事》中悔罪的个人主题,已宣洒成一份时代转换时对牺牲者无奈的安魂曲调,其喑哑的弦歌中,似浪涛汹涌,是一阵接一阵抑制不住的历史悲恸。证人难过的是面对历史错误时,那份不可换回的沮丧和椎心刺骨的悔意。换言之,《悲情城市》不啻为侯孝贤创作系列中一个极关键性的突破。过去自传式、童稚或惨禄少年的深邃悲愁与怀乡情韵,已经飞越了内向的世界,明显地外化为更复杂的历史与个人命运的沉思。过去隐约的时代感已经鲜明地跃动在每一寸胶卷之上。尤为难得的是侯孝贤贯彻全片蕴藉的细致笔触,没有半点控诉的乖张狂暴,却在两声画外传来的枪响中,教人神魂震荡。一个涵容客观与深情的悲剧性时刻,在数十年的台产国片中,或许只有《恐怖分子》结局的枪声差可比拟。
事实上《悲情城市》的复杂性,与其说展现在其史诗素材上,更不如说是全片在场面调度、多线叙事方式、众多人物关系的网络之中,寻取到一种形式的配合。从过往侯孝贤电影中重视空间的整体感,在这部作品里,竟演变相当复杂,门廊、窗棂彷佛是历史的框子,不断框限分划著剧中的每一段人性悲剧,而多场室内戏的前、中、后景,经常出现了侯氏过往作品中少见的复杂变化。一个地方大家族的衰微事迹,当豪情壮志的歌声仍在空中飘荡,却不经意在流光转换间,无声地凋零成历史的隐痛。知识分子也好,帮派老大也好,在片中都各自闪露着尊严与生命力,这是侯孝贤一贯的人性观照,只不过在《悲情城市》里,却流露著更为强大的动力和戏剧性。在侯孝贤作品系列中那种淡化低压的处理,似乎已抑压不住那时代的悲情,有著更多人性化的表现时刻此起彼落地,烙印於那位无法言语的叙事者的历史见证里。 无疑《悲情城市》或许很容易让人想起《教父》,帮派家族的兴衰故事,结合着庞大的历史主题,不一样的是侯孝贤更多著墨於那种逝者如斯的悲剧情感。在面对历史问题的虔敬与关怀里,《悲情城市》已把国片的史诗格调,推向更成熟、更让人低徊的新风格。侯孝贤无疑已成就了一份史家笔触,在客观与写实的时刻里,最是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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